鳳梨罐頭會過期,但代碼不會:當 WordPress 走進元宇宙的這十年

五千五百億的距離:在華盛頓的雨夜,我與利潤的對話

我來到華盛頓的時候,天剛下過一場小雨。空氣裡有一種被洗刷過的冷冽,讓我想起東京那些濕漉漉的夜晚。有人說,如果你想忘記一個人,最好的方式是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。但我發現,當你帶著五千五百億美金的承諾跨越太平洋時,你哪裡也去不了。那些數字就像影子,你走到哪裡,它們就跟到哪裡。

我坐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,看著窗外的燈火。這裡的燈火和東京很不一樣,東京的燈火是急促的,像是生怕被時間遺忘;而華盛頓的燈火,帶著一種沉重的、官僚的安靜。我這次來,是為了談一場關於「交換」的生意。我們準備好了五千五百億美金,想在美利堅的土地上種下一些種子,好換取那些高懸在我們頭頂的關稅能夠降低一點。這聽起來像是一場公平的交易,但這世界上,真的有公平的交易嗎?

A high-angle shot of a rain-slicked Washington D.C. street at night, looking through a window with s

在華盛頓的細雨中,我看見了跨越海洋的沈默。

我見到了盧特尼克(Howard Lutnick)。在會議室的那張長桌兩端,我們像是兩個在霧中行走的人,試圖看清對方的臉。我們談了很多,關於半導體、關於汽車、關於那些冰冷的供應鏈。他說了一些話,我也說了一些話。媒體會把這些話總結成「重大分歧」。其實,分歧這種東西,就像是兩件不同尺寸的襯衫,你硬要扣在一起,總會有些地方顯得侷促。

我告訴記者,我們之間確實存在重大的分歧。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,我感覺到一種莫名的解脫。承認分歧,有時候比假裝和諧要來得誠實。我們在爭論哪些項目應該優先啟動,就像是在爭論一段關係裡,到底是誰先愛上誰比較重要。我們都想在對方的地圖上劃下屬於自己的標記,但地圖只有一張,而筆在兩個人手裡。

每一次與盧特尼克的會面,我都會反覆確認一件事:利潤。這是一個很俗氣的詞,但在這個房間裡,它是唯一的信仰。我說,參與計畫的日美企業必須能夠獲得穩定利潤,絕不能承受損失。這話聽起來像是一句廢話,誰會想虧錢呢?但在政治與經濟的交界處,虧錢往往被包裝成「犧牲」或是「遠見」。我不想要那樣的遠見,我只想看見報表上的數字是黑色的,而不是那種讓人心驚膽顫的紅。

A close-up of a dark wooden conference table in a dimly lit, upscale meeting room. On the table sits

談判桌上的每一寸空間,都承載著無法言說的權衡。

我強調,這裡不會有高風險、高報酬的投資項目。這是我對這場交易的底線。我以前以為,人生就是要不斷地冒險,去追求那些極致的快感。但現在我明白,真正的長久,往往來自於那種平淡的、穩定的利潤。就像我對時間的理解,一分鐘很快就會過去,但如果你能讓每一分鐘都產生穩定的價值,那這一分鐘就是永恆。我們不賭博,我們只是在算計,算計著如何在不確定的未來裡,抓緊一點點確定的東西。

有人問我,下一次討論是什麼時候?我說,尚未做出任何決定。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回答。「尚未決定」意味著無限的可能,也意味著無限的拖延。在王家衛的電影裡,這叫作「等」。等一個訊號,等一個時機,或者等一個讓雙方都能下台階的藉口。我不知道我還會在這裡待多久,也不知道下次我再來的時候,這座城市會是什麼樣的季節。

五千五百億美金,如果把它們全部換成一塊錢的硬幣,疊起來應該可以觸摸到月球吧。但現在,它們只是電腦屏幕上的數字,是我們用來博弈的籌碼。我走出會議室的時候,雨已經停了。路面上的積水倒映著霓虹燈,碎成了一片片。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,突然在想,如果這場談判最終失敗了,這五千五百億美金會去哪裡?它們會像過期的罐頭一樣,被扔進歷史的垃圾桶嗎?還是會換一個名字,出現在另一個人的夢裡?

A wide shot of a solitary man walking away from the camera down a grand, empty hallway with marble f

當所有的數字歸於沈寂,留下的只有這條漫長的走廊。

我告訴自己,我要從這一分鍾開始,忘掉那些分歧,只記住那些進展。雖然進展很微小,微小到像是一粒塵埃。但在這冷酷的國際政治舞台上,一粒塵埃有時候就是一座山。我會繼續我的旅程,在東京與華盛頓之間,在利潤與虧損之間,尋找那個平衡點。或者說,尋找那個能讓我安心入睡的理由。

這世界每天都在發生重大的事情,每個人都在談論數以億計的投資。但對我來說,最重要的,依然是那一刻的沈默。當我與盧特尼克對視,當我們都意識到那「重大分歧」無法跨越時,那一刻的沈默,才是最真實的交易。那代表著,我們都還活著,我們都還在為了各自的利益,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場昂貴的遊戲。

華盛頓的夜色漸深。我點了一支煙,雖然這裡到處都禁煙,但我需要一點煙霧來模糊我的視線。煙霧散去後,我會看見明天的太陽。或許明天,我們會有新的決定;或許明天,我們依然在原地踏步。但這就是生意,這就是人生。在五千五百億的距離裡,我們每個人,都只是在尋找一個回家的方向。